“发车！”10月29日，随着呼图壁县苗木花卉产业园区管委会主任林强一声令下，满载苗木的冷链运输车缓缓驶出呼图壁国家级苗木交易市场，将经霍尔果斯口岸通关，奔赴乌兹别克斯坦。
前不久，在完成海关注册登记、行业许可审批、海关基地及加工仓储场所注册登记等全流程手续后，呼图壁国家级苗木交易市场获得全流程进出口资质。“苗木出口是我们和中亚国家生态交流、经贸往来的绿色桥梁。”林强感慨，“本次发车是企业首次规模化、成批次对外出口。这是一个良好开始，我们充满信心。”
从“拼规模、扩面积”到“重品质、强科技、通丝路”，从国内市场到中亚市场，呼图壁县正以苗木产业提质增效、突破重围，为特色农业转型、对外开放发展探索新路。
发展之困：
粗放扩张埋下产业危局
20世纪70年代末，呼图壁县苗木产业兴起，农户尝到了“种树比种粮赚钱”的甜头。此后二十余年间，随着国家“三北”防护林建设、退耕还林等重大生态工程相继启动，城乡绿化美化需求持续井喷，苗木市场迎来前所未有的黄金期。到2016年，呼图壁县苗木种植面积达14.2万亩、品类328个，带动近2万人就业，年产值突破10亿元，规模稳居西北县域首位，赢得“西部苗都”名号。
然而，名头响，并不代表能够“路子长”。
农户跟风育苗、随市种养，重面积扩张、轻品质打磨，品种研发与品牌建设普遍缺位。看似绿意盎然的产业版图之下，同质化严重、结构性过剩的隐患早已埋下。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林业科学院专家王健长期跟踪本地苗木产业发展动态，亲历了这场从繁荣到危机的变奏。他说：“过去供不应求，有产能就能盈利；如今绿化工程青睐精品苗、适配苗、抗逆苗，固守传统模式必然被市场淘汰。”
市场风向的转变，来得剧烈而深刻。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提出20余年来，国土空间绿化一路快跑，荒山绿了、矿山绿了、城市绿了，人们对一棵树的期待不再止于“种得活”——树形要美、与水土要适配、最好还能带来效益等。绿化工程的用苗标准随之抬高，2020年起我国对耕地“非农化”约束接连收紧，普通苗木的“大路货”生存空间一再遭到压缩。
2019年前后，绿化工程市场率先降温，苗木产业供需结构性矛盾出现。国家林草局编制《2019年度全国苗木供需分析报告》显示：“2017年我国可出圃苗木419亿株，其中，造林绿化实际用苗量为188亿株”“种苗供需信息不对称、供需结构性矛盾，成为当前我国苗木市场的最大问题”。
林强透露，2019年至2022年，呼图壁县超七成低端苗木滞销，过半经营主体资金链紧张，苗农普遍遭遇“丰产不丰收、种树不致富”的困境。
北美海棠园苗木基地曾经是地标性旅游景点，遭遇滞销“寒潮”，一夜之间改种棉花；还有些苗木大户的苗圃基地被拍卖……
破局之道：
科创重塑产业根基
面对危局，呼图壁县果断选择“瘦身”。苗木面积压缩至4.4万亩，淘汰190多个滞销、同质化品种，仅保留136个市场刚需品类。
“瘦身”只是开始，“强体”才是关键。
当地苗木花卉产业园区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林业科学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业科学院、新疆农业大学等科研院所签订全产业链合作项目，聚焦新品种选育、标准化种植、绿色防控、高端花卉培育等集中攻关。从种到销，从粗放化到标准化，一场全方位的产业升级拉开帷幕。
“现代农业竞争的核心是种质与技术的竞争。”新疆农业大学园艺学院院长许红军说，“以往本地苗木依赖外购种苗，成本高、适配差、成活率不稳定，校地合作就是要培育本土自主良种，以技术迭代取代规模扩张。”
呼图壁县绿野苗木合作社理事长蒋治国坦言，以前种苗木全凭经验，跟风种植、管护粗放，市场一波动就积压亏损，多年投入付诸东流。经历阵痛后，他将1200亩老旧苗圃改造为标准化基地，灌溉、防虫、修剪、起苗全程实行统一标准，苗木合格率从不足70%提升至90%，亩均收益翻倍。
近几年，呼图壁县建成3个苗木人才创新工作室，培育10名乡土专家，组建20余人的技术服务队，2025年以来举办培训20余期，覆盖近400家经营主体。苗木专项联席会议机制，精准破解物流、产销、技术等方面的堵点，为产业发展创造宽松条件；行业协会统一苗木的生产、品质、定价标准，杜绝产业内部低价内卷。
在今年第十二届新疆苗木花卉博览会（以下简称苗博会）上，来自霍尔果斯口岸的业务专家现场解读中亚出口标准、检疫流程等实操内容，为呼图壁县苗木出口指点迷津。
与此同时，新业态也在萌芽。呼图壁县壹棵树苗圃把苗圃打造成观光园；呼图壁县园户村镇上二工村新建智能玻璃大棚，开启北疆高端鲜切花规模化生产的实践。
“产业转型不是简单做减法，而是去虚胖、练内功、提质量。”林强说，在提高产业集约化水平、拉长产业链条、推动数字化转型等方面，呼图壁县正在全面发力。
据统计，2025年，呼图壁县苗木销量1616万株、销售额达3.14亿元，带动近2000人就业；2026年1月至5月，苗木销量同比增长42.8%，销售额突破1.37亿元。
格局之变：
向西开放打开增长新空间
瘦身提质，破解了“大而虚”，但新的发展瓶颈也随之而来。
呼图壁县超九成苗木销往西北五省区，与国内其他省份的苗木展开激烈竞争，市场供大于求，积压依然存在。甚至呼图壁县最具西北种植优势的“当家品种”榆树，也遭抢单。
国内市场红海已现，增量空间在哪里？
呼图壁县能打的牌，一张是“精”——多年技术打磨积累的品质优势；另一张是“近”——距霍尔果斯口岸仅数小时车程的地缘优势。
事实上，向西开放的种子早已埋下。2015年4月，呼图壁县成功实现全疆首批9个品种1.53万株苗木出口哈萨克斯坦；2025年，新疆森韵源商贸有限公司拿下全疆首套苗木出口资质，当年向中亚五国出口苗木7.5万株。
中亚各国城市更新、荒漠治理对苗木需求旺盛，优质苗木缺口巨大。新疆森韵源商贸有限公司负责人李钢说：“呼图壁县的气候、水土、盐碱度与中亚多数地区高度相近，本地驯化的苗木耐旱、耐盐碱，出口成活率高，很受中亚国家的欢迎。”
呼图壁县的雄心不止于“卖苗”。今年的苗博会上，新疆呼图壁国家级苗木交易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与乌兹别克斯坦商户签订合作框架协议，涉及苗木贸易、基地共建、园林工程、技术输出、人才培养五大领域。从单一售苗到“苗木输出+技术指导+后期运维+人才培训”的一体化服务体系，呼图壁县正在构建完整的产业出海模式。
2025年以来，呼图壁县苗木外贸销售额突破3000万元，实现从“本土滞销”到“丝路热销”的突破。
国际市场的积极反馈，让这条新路更加清晰。在苗博会上，乌兹别克斯坦乌中贸易协会会长谢尔佐德·伊什纳扎罗夫表示，期待深化投资与生态合作；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投资公司副董事长科季罗夫·鲁斯泰姆表示，呼图壁县苗木适配乌方气候，双方开展合作，可有效补齐乌方绿化短板。
“苗木产业是守护新疆的生态产业、富民兴县的民生产业、向西开放的优势产业。”呼图壁县委书记巩红星说，“我们将以产业升级赋能乡村振兴，以高水平开放服务丝路共建。”
从粗放经营到技术迭代，从国内到国外，随着呼图壁县苗木产业突破困境、进入高质量发展快车道，“西部苗都”的绿色故事，开始在异国他乡讲述。
中国日报新疆记者站编辑：毛卫华 通讯员：杨海军 岳文玲 张军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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